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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编辑 | 周姝祺
招录440名2026届高校毕业生后,常州星宇车灯股份有限公司与其中107人解除了劳动合同,涉及人数约占本届校招人员的四分之一。
8月27日,星宇股份就此发布致歉信,承认“管理层在决策上有失误、管理上有疏漏”。此前,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经介入处理,并通报公司对人力资源总监作出停职处分。
此次集中解约发生在星宇股份经营增速明显放缓的阶段。最新半年报显示,2026年上半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68.84亿元,同比增长1.87%;归母净利润为6.69亿元,同比下降5.26%;综合毛利率同比下降0.51个百分点。
2025年,星宇股份的营业收入和归母净利润仍都保持15%以上的同比增长。对于今年上半年的业绩下滑,星宇在半年报中解释称,部分配套车型销量未达预期,下游乘用车内销不畅,加上部分原材料价格上涨,共同影响了盈利表现。

两名离开星宇股份的校招生告诉界面新闻,公司在解释解约或岗位调整时,分别向其提到“经营情况不太好”和“工厂效益不好”。
整车销量、客户订单和原材料价格变化,是汽车零部件企业日常经营中反复出现的变量。星宇股份最新业绩反映出订单和利润压力,但现有指标尚不足以说明公司需要通过一次性解除107名应届生劳动合同来应对资金紧张。
截至2026年6月底,星宇股份账面现金及存款为27.38亿元,上半年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为9.91亿元。2025年,公司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达到24.37亿元。这家车灯领域龙头企业仍在持续盈利,经营活动也在稳定产生现金流。
星宇股份的投资扩张计划也还在正常推进。界面新闻注意到,2025年8月,位于常州奔牛镇的星宇智能汽车电子及视觉系统产业中心开工。当地政府公开信息显示,该项目计划总投资50亿元,规划建设六座主体厂房。
根据星宇股份港股上市申请资料,该项目一期预计于2027年上半年投产,规划年产约410万只前灯和550万只后灯。
星宇股份从一家常州地方车灯厂起步,早期借助奇瑞等自主品牌扩大规模,随后进入一汽大众、上汽大众和一汽丰田等合资车企供应链,并逐步建立参与整车同步研发的能力。
2011年登陆上交所后,公司又随着LED车灯普及和汽车智能化升级,将客户拓展至豪华汽车品牌和新能源汽车企业。一位造车新势力产品经理向界面新闻表示,在两三年前智能投影大灯兴起后,想要装车的汽车企业,几乎绕不开星宇股份。
星宇股份港股上市申请文件援引的弗若斯特沙利文报告显示,按2025年销售收入计算,星宇在中国汽车照明市场排名第一、全球排名第七;在智能车灯市场,其全球和中国市场份额均排名第一。
星宇股份还在申请文件中称,截至2026年3月底,公司拥有12家制造设施和16个研发中心,并与按销量计算的全球前十大汽车制造商中的九家建立业务关系。
这一庞大的业务布局是应届生选择星宇股份的理由。一名被解约的星宇校招生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表示,入职星宇前,他放弃了另外七八份录用机会。在他看来,星宇规模较大,是上市公司和车灯行业龙头,福利待遇相对不错,工作也应当更加稳定。
经过面试,他于去年11月初取得录用通知。该人士向界面新闻表示,公司当时已经与他确认好了工作岗位和入职工作待遇,并告知正式上岗前需参加一个月生产实习。
到了正式报到前,原定的培养安排却发生变化。6月15日,这位校招生接到公司人力资源部门的通知,补充试用期六个月。原本为期1个月的生产实习将延长至3个月,随后还要参加三个月的业务部门岗位实习。
此时距离正式报到只剩半个月,面向2026届毕业生的校园招聘已经基本结束。即使他对新安排存在疑虑,也很难重新选择其他录用机会。
7月1日,该校招生正式报到。经过几日培训后,他被安排到生产线实习,从事线束插接、螺丝锁付和包装等工作。他将这些工作概括为“打螺丝”。
仅过了1个月,该人士和另外九名来自不同部门的校招生收到人力资源部门通知,要求次日上午参加面谈。界面新闻获得的面谈录音显示,公司人力部门称,整体市场“大环境不理想”,岗位需要调整。
参加面谈的校招生获得了两个方案。一种方案是协商离职,公司额外支付半个月工资;另一种方案是调入一线生产操作岗位,薪资和福利待遇重新核定。前述校招生最终签署离职协议,并将离职原因写为“个人原因”。
关于人员调整名单的产生方式,人力部门在面谈时透露,名单由招聘负责人和各业务模块负责人协商形成,是“公司跟部门共同作出的最后一个决定”,随后经过公司经营管理会确认。
这一表述意味着,此次集中解约并非人力资源部门单独决定,决策过程至少还涉及各业务部门和公司经营管理层。常州市人社局通报称,星宇股份已对人力资源总监作出停职处分。但该公司尚未说明,各业务部门依据什么标准选择被解约人员。
界面新闻采访发现,8月初是近期星宇股份集中解除部分劳动合同的节点。但早在6月中旬,公司已经开始改变部分校招生原定的实习期限、工作岗位和薪酬安排。
另一名2026届校招生向界面新闻表示,她于2026年3月以勤工俭学方式提前进入星宇,录用通知中的岗位为物流规划工程师。但在近4个月的实际工作中,她只是负责后灯工厂机器人运行维护和故障处理。
6月18日,她接到人力资源部门的通知,被要求参加三个月的生产实习,而她的直属领导此前并不知道这项安排。
7月初,星宇股份拟与她签署的正式劳动合同中,岗位已经调整为产线班长,薪酬为17元/小时。她认为,物流规划工程师对应的薪酬应当不低于24元/小时。在解释岗位和薪酬变化时,其直属领导向她表示“工厂效益不好”。
她没有接受这一安排,也没有签署正式劳动合同,离职审批于7月10日完成。因此,她并不在此次107名被解除劳动合同的人员之列。
两名受访者在生产实习期间,也观察到星宇股份部分产线没有开工或者未满负荷运行。
第一位被解约校招生先后在星宇黄河路智能产业园和秦岭路小灯工厂实习。他向界面新闻称,智能产业园厂区未开的产线目测约占10%至20%;秦岭路小灯工厂部分时段和部分车间未开工产线则约占40%至50%。
另一位校招生透露,其所在的秦岭路后灯工厂也有一至两条产线没有满负荷运行。
星宇港股申请资料显示,2025年,公司境内前灯和后灯产能利用率分别为87.2%和91.8%。2026年第一季度分别降至69.7%和68.6%。星宇股份将今年一季度产能利用率下降主要归因于春节假期和汽车销售淡季。
产线负荷变化之外,星宇股份的人员规模在2025年大幅收缩。公司年报显示,在职员工由2024年末的10426人降至2025年末的7532人,降幅接近三成。
其中,生产人员减少3182人,降幅为40%。同期,公司劳务外包工时由863.8万小时增加至1087.4万小时,增长25.9%。界面新闻了解到,星宇股份生产系统大部分采用临时工。
星宇股份没有披露去年员工大幅减少的具体原因,也没有说明正式生产人员减少与外包工时增加之间的关系。但就在员工规模明显下降的2025年,公司启动了针对2026届毕业生的校园招聘,最终招录人数达到440人。
一名曾以2023届校招生身份入职星宇、于2025年离职的员工,将此次集中解约视为公司既有新员工管理方式的延续。该人士曾担任先期质量工程师。他向界面新闻称,靠近生产的部门对新员工管理较为强硬,研发中心则更加看重工作资历。
据该前员工回忆,其所在校招飞书群最初约有200多人,一年后群内人数已不足80人。不过,群成员数量变化不能完全对应实际离职人数,星宇也没有披露历届校招生的录用和留存情况,但这可以提供一个观察公司新员工流动情况的具体样本。
针对此次集中解约,星宇股份提出向被解约毕业生发放三个月求职生活补贴,并为在此期间继续留住宿舍的人员提供免费住宿。截至11月底仍未就业者,公司还将提供六个月工资补偿。
前述被解约的星宇校招生向界面新闻表示,星宇低估了本届校招生对临时解约的反应。在他看来,公司后来公开道歉并追加赔偿,是校招生联合维权的结果。
此次经历促使他离开汽车行业。他认为,在价格竞争和成本压力下,无论是整车企业还是零部件供应商,员工面对的工作压力和职业不确定性都在增加。
多名受访者表示,短暂入职形成的劳动合同和社保记录,让他们失去了部门面向应届生的招聘机会。但短暂的工作经历又不足以满足社会招聘对工作经验的要求。上述于7月份离开星宇股份的校招生目前仍在求职。
常州市人社局通报称,截至8月25日,107名被解约毕业生中,已有22人实现就业,14人参加其他企业面试。人社部门将继续为其余人员提供就业服务。
界面新闻就此次集中解约的具体经营原因、决策启动时间、107人的筛选标准,以及440人招聘计划与实际岗位需求之间的差异向星宇股份求证。截至发稿,公司尚未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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