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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编辑 | 楼婍沁
一毫米能有多重要?在2026上海世界技能大赛的时装技术项目中,它可能是决定最终名次的关键。
时装技术项目比的是创意审美、手工技艺等综合能力,选手要在三天的比赛时间里完成四个模块的考核,包括设计、裁剪、制版、制作等,基本浓缩了一条服装制造流水线上的所有核心技能。
时装技术项目是中国队的强项,从第44届世界技能大赛开始,已实现“四连冠”。而往届选手谈及比赛难点时,大多都提到了制版环节对精度要求极高。
“裙长、腰围、臀围必须实现‘零误差’,0.1厘米的偏差都足以让分数大打折扣。”第47届世赛金牌得主周芹妃此前接受《羊城晚报》采访时说。
制版在行业里有对应的职业——服装制版师。比起设计师和裁缝,这是服装制作领域里不那么被大众熟悉的一个角色,但实际上,制版师起到的作用不容小觑,他们决定了一件衣服能不能准确地从设计图变成成衣,最终穿在人身上是什么效果。

在制版师孙雨(化名)的工作台前,赛场上那种毫米级的较真并不夸张。
每次收到设计稿后,她要先理解设计师预期呈现的效果,再结合面料特性和制作工艺来制版,比如易缩水的面料,在制版时就要提前预留余量。纸样画好后,还要打印、裁剪出来放到人台上反复调整,有时一个位置只差几毫米,都可能影响整体的呈现效果。
纸样确定后,样衣师傅会据此制作出样衣,由真人模特试穿、设计师审版。孙雨需要根据试穿反馈继续修版,直到版型敲定。之后,她还要将版型按比例推档,形成不同尺码,最终交给生产环节。
“设计师决定了产品的创意和方向,但产品输出的稳定性靠制版师和工艺师,他们是创意设计很重要的承接环节。”影儿时尚这样描述制版师在服装生产链条中的位置。
在赛场之外,这个职业正面临人才缺口。
上海市人社局今年6月发布的《上海市急需紧缺高技能人才职业(工种)目录(2026年)》中,就出现了“服装制版师”一职。另外,在浙江的杭州、宁波、嘉兴,以及湖北的仙桃、天门、咸宁等服装制造业密集地区,服装制版师也被当地列为紧缺人才。
企业对此亦有体会。影儿时尚和歌力思都对界面新闻提到,在服装制造相关的技术型岗位中,制版师是相对缺乏优秀人才的一个。
问题并不只是“学这个专业的人少”。事实上,在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体系中,制版师相关的专业设置已相对完善。
不少技校都设有“服装制作与营销”或“服装设计与制作”专业,就读于这些专业的学生,在校期间就可以参加服装制版师的职业技能等级认定。如果要深入学习制版技能,在高职(本科)里有“服装工程技术”可选——这是2021年新增进专业目录中的;在普本里对应的则是“服装设计与工程”。
但专业设置完善,并不意味着人才尤其是优秀人才的供给充分。
制版是一门综合性很强、上限较高的技能。以德州学院为例,该校的服装设计与工程专业为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据其官网,该专业的学生要学习大学物理、高等数学等理科通识课;基础课程覆盖工程和服装两个方向,前者涉及计算机、编程、工程力学等,后者关于服装设计、结构、绘画、材料学等;核心课程则包括服装人体工学、立体裁剪、男女装制版、服装CAD等等。
这意味着,真正优秀的制版师,需要掌握的并不只是某一种制版工具,而是一套跨越设计、结构、材料和工艺的综合知识和技能体系。
因此,对制版师有较高招聘标准较高的企业,更能感受到优秀制版师的稀缺。
比如江南布衣,该公司对界面新闻提到,他们对于制版师等技术型岗位,每年的招聘几乎都是百里挑一。近些年,江南布衣也希望能够吸纳更多偏工科背景的人才,但实际符合条件的人并不多。
即便招到了专业对口的人才,上岗后通常也需要经过数年的培训,才能真正成熟。
在影儿时尚的经验里,一名制版师从学校毕业后,还需要5年到6年的培养,才能独立操作。江南布衣针对特定院校设有“研发定培生”项目,通过项目入职的制版师,也要经历3年的“以师带徒”培养后再定岗,培养周期比设计师、工艺师等岗位还要多一年。
而更依赖经验积累和长期培养,往往也对应着更高的市场回报——制版师是典型的“越老越吃香”的职业。
界面新闻在招聘平台上看到,在杭州、广州等服装产业发达的地区,不少企业对有3年至5年经验的制版师,能开出1.5万到3万元月薪;更有甚者如伯希和,对要求10年以上经验的“户外服饰版型开发总监”一职开出了超100万元年薪。
随着市场的变化,制版师的价值在未来很可能只增不减。
一方面是消费者越来越懂衣服。近些年,在直播电商、自媒体博主对消费者持续渗透的教育下,消费者对于一件衣服好不好的判断,已经不再只停留在款式和品牌,面料、版型、工艺也成为重要的参考维度。
另一方面,如今的服装消费风潮回归实用主义,简约的设计风格,如“极简风”“静奢风”成为流行。而往往这类服装反而更要靠版型、面料等来实现时尚质感,对制版能力的要求也就越高。
而与此同步发生的,是企业对制版师能力的要求变得更加复合——不但要掌握自己领域的技能,还要懂得如何与上下游更好地配合,并擅用AI等新工具辅助工作。
例如,界面新闻在招聘平台上看到,地素时尚在为主品牌Dazzle招聘版师时,就提出了“审美好,能充分理解设计师思维”“精通缝制工艺”等要求。设计师品牌COTEMP也在招聘信息中提到,其制版师不仅要有专业制版能力,还得精通面料特性和各种缝纫设备、会规划板房排期、熟悉生产流水线等。
“我们越来越看重一个人能否把自己的专业与上下游连接起来。”在歌力思看来,未来的技术人才既要在一个领域扎得足够深,也要理解一件产品从创意到门店的完整过程,并主动使用AI和数字化工具提升效率。
现在,孙雨大部分的制版都在电脑上用CAD软件完成,有些款式她还会导入3D虚拟试衣软件,模拟衣服穿到模特身上的效果。近两年各种AI工具兴起,尤其在服装设计环节应用广泛。孙雨也在摸索着能否利用AI工具辅助自己的工作,但发现目前AI能帮到她的地方并不多。
企业对人才的期待也更多投向了孙雨这样的新一代制版师。“我们集团近几年一直致力于培育新生代制版师,让制版手艺得到稳定传承。”影儿时尚提到,如今该公司已经和西安工程大学等高校稳定合作,定向培养专业对口的毕业生。
事实上,不仅是需求端企业对技术人才的要求变高,包括制版师在内的服装制作技术人才的供给质量也在发生变化。
江南布衣就明显感觉到,对于技术型岗位,近些年企业可选择的应届生更多了,尤其是有海外学习背景的,求职者的综合能力和素质整体也更强。
智联招聘向界面新闻提供的2026年1月至8月数据也显示,服装设计师、制版师、工艺师等技术型岗位的求职者学历,明显高于企业的学历要求:分别有33%和20%的这类职位要求大专和本科学历,而求职者中,87%都有大专及以上学历,其中还有6%学历为硕博。
这意味着,企业如今真正面临的问题并不是“有没有人”,而是“能不能找到更合适的人”。
在此情况下,企业普遍把人才争夺的时间点前移,通过与高校建立合作关系,提前发掘和锁定潜在人才。
界面新闻了解到,歌力思、江南布衣、影儿时尚等企业均与多所国内外相关院校有合作项目。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代表中国队参加2026上海世界技能大赛时装技术项目的余娜,来自北京市工贸技师学院。北京的贴身服饰企业爱慕股份曾从2020年开始与该校合作开设“企业学徒制”培训班,培训近90名职工。
爱慕股份告诉界面新闻,除了北京市工贸技师学院外,他们也与北京服装学院等学校合作了实习实践项目。“这类项目一般多发生在每年7月至9月,公司可以提前识别优秀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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