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有言:" 夫美不自美,因人而彰。" 世间万物本自有其美,唯有经由人的感知与发现,才能真正焕发出来。席勒在《美育书简》中说:" 要使感性的人成为理性的人,除了首先使他成为审美的人以外,没有其他途径。" 也就是说,审美是人走向自由、走向完整的必经之路。
审美听起来像是艺术家的专属之事,机关工作却同样离不开它。一份材料的详略取舍,一场活动的节奏把控,一次展陈的空间叙事,背后都站着审美的影子。
对宣传干部而言尤其如此。文艺创作要读得懂,展陈布置要看得透,活动举办要拿得准,就连笔下的材料,也不该只有 " 正确 " 而缺少 " 美感 "。由此不难发现,审美从来不是锦上添花的点缀,而是宣传干部理解力、判断力与呈现力的底色。

图源:视觉中国
一
《辞海》将 " 审美 " 亦称 " 审美活动 "" 审美实践 ",主要指感知、欣赏、评判美并创造美的实践与心理活动,是人对现实建立审美关系、满足自身精神需要的自由生命活动。对宣传干部来说,审美首先是一种理解力。
有审美,才能 " 读懂 "。文化文艺工作不是靠文件术语就能 " 管 " 好的:一幅画为何这样构图,一台演出为何这样调度,一个展览为何这样安排动线,背后都是创作者对美的理解与取舍。宣传干部若对美无感,面对文艺作品便只能停留在判断 " 主题是否正确 " 的表层,难以进入作品更深的肌理。
" 浙江宣传 " 曾专门撰文谈过 " 办展是一门怎样的学问 ",指出办展者需要具备 " 从海量素材中准确把握展览主题、深入理解展览内容的水平 "。这种 " 深入理解 ",靠的正是审美判断:知道什么该突出、什么该克制、什么该留给观众自己去感受。缺少这份判断,展陈便容易沦为图片与文字的物理堆叠,形在而神散。
有审美,才可 " 对话 "。与文化文艺工作者打交道,最怕一个 " 隔 " 字。你说主题,他说语言;你说导向,他说风格,同处一室却说着两套话。有审美的宣传干部,能够走进作品内部去说话:看得出创作者的难处在哪里,读得懂某一处艺术处理背后的考量,也因而知道从何处入手去沟通、去引导。这样的对话不是 " 我审你改 ",而是在共享一套审美语言的基础上,把方向感与专业性同时立起来。宣传干部不必成为艺术家,但必须成为那个能够走进作品 " 内部 " 的人。
有审美,才有 " 见地 "。自己都搞不懂的东西,很难指望管好、用好。一个对美缺乏感受力的宣传干部,面对文化文艺现象,往往只能给出笼统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判断,看似什么都说到了,实则什么也没说透。有审美的宣传干部,则能看出一个展览好在哪里、差在何处,能判断一部作品的问题是 " 技术不过关 " 还是 " 方向有偏差 ",能在一个活动尚停留在方案阶段时,就预见到它最终呈现出的气质。见地无法凭空而来,它来自反复地看、反复地比较、反复地判断,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审美上的自觉。

大道之行—— " 八八战略 " 实施 20 周年大型主题展览 图源:" 党建网微平台 " 微信公众号
审美之于宣传干部,并非纯粹的艺术情趣问题。宣传思想文化工作本质上是意识形态工作,宣传干部的审美,需要拥有一种能在美学张力中把握分寸的判断力。
阳春白雪中站稳立场。高雅艺术自有其语言与门槛,但 " 艺术 " 从来不是价值中立的飞地。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可有些底线不会因为 " 审美多元 " 而变得模糊。
某地美术馆举办纪念红军长征胜利 90 周年主题美术作品展,其中一幅获国家艺术基金扶持的画作,把红军处理成吊梢眉、眯眯眼,神情空洞,还出现了在部分西方语境中带有负面含义的手势。引发争议后,作品被撤下。创作者或许可以辩称这是 " 艺术探索 ",但公共展览不是私人画室。由此可见,宣传干部的审美,首先是在 " 阳春白雪 " 面前站稳立场,既看得懂形式的创新,也守得住内容的底线。
浓墨重彩中把牢重点。重大主题展览、广泛社会宣传、大型文化活动,往往需要浓墨重彩的艺术加持。声光电、沉浸式、场景还原,手段越丰富,感染力越强,偏航的风险也随之增加。一个展览可以用最前沿的视觉技术把空间做得美轮美奂,可一旦艺术呈现压过了主题表达,观众记住的是 " 好看 ",却说不清 " 为什么看 ",重点便已悄悄偏离,落得 " 看了好似没看、看了不想再看 "。问题往往不在不够美,而在于美没有服务于该服务的东西。宣传干部的审美能力,恰恰体现在浓墨重彩之中依然清醒:一切艺术手段,最终都要把观众送回主题,而不是让他们停留在手段本身。
天马行空中脚踏实地。美需要想象,但想象不等于任性。去年,某地 " 荒野之国 " 艺术园内的 " 人体蜈蚣 "" 三面女孩 " 等雕塑,因造型诡异引发公众不适,园方最终致歉并拆除争议作品,媒体评论就此追问:公共空间的艺术表达,界限究竟在哪里?此后不久,某地一商场门前的倒立骏马雕塑,也因谐音与观感争议被拆除。这些作品未必没有 " 创意 ",问题在于创意脱离了公共空间的基本情理。宣传工作支持创新,但支持的是有 " 根 " 的想象,而不是以 " 艺术 " 为名的乱想、胡想。脚踏实地不是保守,而是明白:美一旦进入公共视野,就要对公众的感受负责。

某地美术馆举办纪念红军长征胜利 90 周年主题美术作品展,其中一幅画作把红军处理成吊梢眉、眯眯眼,神情空洞 图源:网络
审美感到底从哪里来?它没有捷径,但有路径,而这条路径最终通向的,是一种对美的呈现力。
广泛涉猎,从来不是 " 附庸风雅 "。审美能力的底座,是输入的量与质。看得少,就缺少参照系,容易把 " 新奇 " 当 " 高级 ",把 " 用力 " 当 " 用心 "。宣传干部不妨把看展、看戏、看剧、读书都当作业务的一部分。这不是附庸风雅,而是在大量接触中建立自己的审美坐标。看得足够多,才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好、什么只是 " 看起来好 ";才说得出一台剧的呼吸感来自哪里、一篇材料的节奏感差在何处。广泛涉猎,为的是在比较中把判断磨得更准,而非成为杂家。
审美思考,不能止于 " 走马观花 "。审美最怕停在 " 好看 " 的浅表,好看是入口,却不是终点。宣传干部需要多问一层:它为什么好看?美感来自装饰性的堆砌,还是来自对内容本身的深刻理解?打动的是眼睛,还是人心?席勒认为人唯有通过审美才能走向完整,康德说 " 美是道德的象征 ",可见美从来不只是感官之事。在比较中判断,在判断中追问,才能摆脱 " 浅表化的好看 ",逼近那种直击人心的美感。
学会呈现,才配得上 " 引领风气 "。大众对美的体验,最终是在一个个具体的剧目、活动与作品中形成的。宣传干部手里握着呈现的权力,也承担着呈现的责任。一个展陈的色调、一段视频的剪辑、一篇材料的语感、一场活动的节奏,看似只是 " 形式 ",累积起来却在塑造一个时代对 " 什么是美 " 的感知。" 笔杆子 " 同样如此:材料写对了是底线,写得有质感、有分寸、有文气,才配得上 " 宣传 " 二字。懂呈现的人,不会把美当作内容的包装,而是让美成为内容本身的一部分,事实因表达准确而有力量,观点因呈现干净而可信,主题因找到恰当形式而真正入心。引领风气,从来不是喊出来的,而是在每一次呈现中做出来的。
审美感对宣传干部而言,不是可有可无的 " 选修课 "。它是读懂宣传的那把钥匙,是把握分寸的那根准绳,也是让内容真正被看见、被记住、被认同的那道光线。审美多一分,宣传便多一分直抵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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