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6日,一份腾讯内部沟通会议“现场笔记”被公开。
在这份以“心态归零”为标题的笔记中,面对AI时代带来的挑战,腾讯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马化腾与腾讯总裁刘炽平直言:“这是一个生死存亡的问题。”
笔记中,一连串隐喻充满画面感:“浪已经杀过来了”“陆战变海战,陆军变海军”“搬运物资,转变技能,迅速上船应战”。这也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腾讯,这家以“稳健”著称的互联网巨头正在重新定义自己在AI时代的位置,试图从“用AI赋能既有业务”的守势,转向“再创业”的攻势。
“浪”与挑战
当下,腾讯所面对的“浪”,不是单一的技术迭代,而是一场速度与结构同时发生突变的范式迁移。
过去几年,属于腾讯的AI叙事大多停留在用算法优化推荐、用模型压缩成本,本质上是在既有业务曲线上做效率的加法。
在此次公开的笔记中,腾讯所描述的是一种“逆流而上”的主动进攻:AI native业务、模型和产品不再扮演后台工具的角色,而是被推到前台,成为业务本身。
这种转向背后有着不容忽视的现实压力。
在基础模型层面,阿里千问与字节豆包在2025年持续占据声量高地,腾讯一度被外界归入“谨慎观望”的阵营。马化腾也曾坦言,腾讯在AI上的动作“慢了”,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也有不足。
但“慢”本身并不构成完整的叙事。危险在于,腾讯选择的追赶路径——先将AI能力嵌入微信、游戏、广告、云与智慧产业这些既有业务肌理之中,再从中生长出原生产品。虽然稳妥,但并不足够理想。
以腾讯元宝为例,2025年4月,其以“添加为好友”的方式进入微信聊天界面,被寄望于借助13亿月活的社交关系链完成AI渗透。然而,“添加好友”意味着用户必须主动发起一个动作,并非AI能力在微信原生体验中的自然抵达;彼时,微信也尚不支持AI Agent跨生态操作小程序、视频号等核心场景。
马化腾用一句朴素的话概括了这段处境:“原来一年前我们以为上了船,后来发现那个船漏水了。”
“所谓‘漏水’,漏的既是模型迭代的节奏,也是产品与用户之间那道尚未打通的缝隙,更是投入与回报之间那段越拉越长的时差。”一位产业人士对上海证券报记者说。
换“船”与造“船”
在腾讯公布的笔记里,“船”的意象被反复使用。但“上船”的前提,是先有一艘不漏水的船。
腾讯给出的答案,是一个分层清晰的AI金字塔:底层是模型能力,中层是AI原生产品矩阵,上层是与千行百业结合的应用生态。
模型层的修复是“守正”优先。
2025年底,前OpenAI研究员姚顺雨加盟腾讯,担任大语言模型负责人。彼时,他向刘炽平提出的唯一请求是:“从新模型发布起至少1年,希望公司总办不要看榜单。”
“这个细节说明,那时的混元需要的不是微调,而是一次从组织到技术路线的推倒重来。”一位产业分析人士说。
姚顺雨到任后的3个月内,混元完成预训练、后训练、评估、Infra各环节负责人的补齐,成立了专门服务大模型的AI Infra部与AI Data部,训练思路被概括为“先回归常识,把训练大模型最基础的事做对,再谈创新”。
今年4月,腾讯发布的Hy3 Preview没有追求参数规模上的激进叙事,而是克制地使用传统架构,把最大的变化放在Infra重构与数据清洗上。
7月,腾讯将大语言模型部与多模态模型部合并为基础模型部,统一由姚顺雨管理。
11月,Hy4正式版发布,第一次引入视觉理解能力,图表解读、文档理解、多图分析进入模型能力半径;并支持电脑操作,图形界面与命令行同时打通。
在笔记中,腾讯管理层表示,模型已进入国内第一梯队,接下来需要不断迭代,推动智能的成本指数级下降。
模型修好了底座,产品则要证明这艘船能开出去。
WorkBuddy提供了实证。上线7个多月,它已迭代100多个重大版本,累计完成90亿次用户任务请求,词元消耗较上线初期增长50倍。
行业研究机构QuestMobile的9月数据显示,WorkBuddy以3235.3万的月活稳居国内办公类Agent首位,季度环比增长647.1%。企业版落地50多个行业,覆盖半数中国500强企业。
在腾讯的叙事中,WorkBuddy的特殊性不在于用户数字,而在于它是“AI native第一个跑出来的产品”——一个并非在旧业务上修修补补、而是从AI原生逻辑中生长出来的新事物。
但腾讯对自身位置的判断仍保持了克制:“AI在应用层面的开发才刚刚开始,如同工业化早期刚刚发明用电力来照明,还没有出现各种电器和把电力用于生产。”
出路不在旧地图上
在采访中,不少行业人士认为,如果“船”的重造只发生在模型与产品层,这份笔记不会在外部与内部引发如此高的讨论度。
“理解腾讯这一轮AI转向的关键,在于区分两种完全不同的组织逻辑。”前述产业分析人士告诉记者,发言实录中有一句话容易被忽略却非常重要:“和之前降本增效不同,上次是被动降本,这次是主动增效。”
管理方式也在被AI重新设计——“整个管理方式以及做事方式都要通过AI重新设计”,这意味着不只是做AI产品,而是用AI逻辑重写组织的运行规则。
人才密度的定义也被改写:不只是拥有多少“特别有能耐的人”,更取决于“团队所有人的能力能否向上拉齐”。
记者从接近腾讯的知情人士处获悉,在公司内部,“上船”并不是一句动员口号,而是一道筛选机制。腾讯管理层要选出能够适应新打法的人,必须干脆、直截了当。曾经“以为上了船”却遭遇漏水的经历,反而让这一次的“上船令”多了一层内涵:船不再是给定的庇护所,而是需要船上每一个人边航行边修补、边战斗边重建的东西。
(文章来源:上海证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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