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黄华

界面新闻编辑 | 谢欣

美国人马克·汤普森再次取消了自家门口的牙科预约。他想要种牙，却在多次咨询后始终未能下定决心。

这并非是马克过于挑剔。对于种牙患者而言，拔牙到最终修复之间难免存在一段"无牙期"。若缺乏妥当的衔接方案，这段过渡期将给种牙者带来尴尬和不便。比如，会无法正常咀嚼、不敢开口微笑、社交自信崩塌。

而美国医生为马克设定的治疗周期动辄超过半年，诊所更无法给出确切预约时间。这意味着，若选择在当地治疗，他可能在较长的时间内无法正常用牙。对于仍在工作、且频繁出入社交场合的马克而言，有点难以接受。

2025年中秋国庆黄金周，马克飞抵上海。此前，他通过上海同事了解到当地在医疗资源、沟通效率与时间安排上的优势——朋友推荐加之治疗治疗周期可控，这对马克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这背后是上海丰富的牙科医疗资源托底。上海拥有第九人民医院、同济大学附属口腔医院，它们在口腔专业领域享誉全国。瑞金医院、华山医院、中山医院等的口腔科同样实力雄厚。

此外，瑞尔齿科、马泷齿科等知名连锁品牌，以及嘉会国际、和睦家等高端私立医疗机构亦纷纷集聚于此。

出发来上海前，马克进一步了解到瑞尔齿科及陆学伟医生。陆学伟是知名口腔专家，他在复杂种植与修复领域深耕多年，尤其擅长与外籍患者沟通、精准协调治疗节奏与后续维护。

事实上，每个人的口腔解剖结构、牙周组织健康状况、咬合功能特征、既往治疗史、全身系统性疾病以及治疗期待等均不同。这种异质性决定了寻求口腔治疗的患者非常需要一套针对自身情况的定制化治疗方案。幸运的是，马克在上海实现了它。

初诊当日，马克便见到了陆学伟。和其他患者一样，他也经历了包括全面的口腔检查、数字化影像学评估、功能性咬合分析等在内的综合检查。

由于仅在上海停留两周，且希望返美前完成初步治疗、不影响后续工作生活，马克对治疗与恢复周期提出了较高要求。最终，双方确定了即刻负重方案。也就是，拔牙与种牙同日完成。更准确地说，当天是把种植体植入进去，戴上临时牙冠，待4-6个月骨结合稳定后，更换为永久牙冠。

当然，即刻负重技术并非瑞尔齿科独有，美国本土同样具备这一技术，因此除了排期因素外，性价比也应是促使马克专程飞来上海做牙的重要考量。只有当往返机票加上在上海两周的食宿开销，与他在美国做牙的花费基本持平甚至更低时，这一选择才具备经济合理性。

种植体植入当日，马克在麻醉消退后仅感到了轻微胀痛，他用口服止痛药即可控制。一周内，肿胀消退，临时牙冠已能支撑正常社交与工作。

数月待骨结合完成后，他将再次择期来到上海安装永久牙，届时咀嚼功能可恢复至接近天然牙水平。瑞尔齿科正在等待他归来。

去年初诊时，马克便对这段跨洋求医经历给予高度评价。他感到整个治疗过程清晰可控，与医生、护士的沟通顺畅无碍，令他安心。

更令马克满意的是，瑞尔齿科上海中心诊所地处陆家嘴核心，不仅交通便捷，还让他实现了就诊与游览两相宜——治疗间隙，他还顺道漫步了外滩，也游览了豫园。

医疗领域孕育着巨大的消费潜力。近20年来，全球人均医疗支出已实现翻倍增长。其中，牙科疾病作为全球范围内最为常见且持续存在的健康问题之一，在发达国家的支出规模尤为可观。

牙科医疗支出在欧盟医疗支出中占据重要地位——以900亿欧元的规模位列第三，仅次于心血管疾病和糖尿病领域；若是分地区看，美国、德国、日本的支出最高，美国的年支出更是在2015年就突破了1000亿美元。

随着城市发展，上海在口腔医疗资源建设上已初具规模。这意味着，若能及时承接牙科疾病的治疗需求，将为上海经济增长注入强劲动力。

崔多松15年前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目前是上海嘉会国际医院的口腔科医生。她介绍称，自2025年来，来上海嘉会国际医院就诊的外籍人士数量已明显回升；目前在口腔科，外籍患者占比约三四成。据她观察，来口腔科就诊的外籍患者中，不少人将旅游与看牙"一举两得"。

例如，她近期接诊了一位欧洲患者——他因牙神经发炎疼得难以忍受，却在当地看牙排期遥遥无期，最终专程飞抵上海接受根管再治疗。这位患者的整个疗程安排在两周内，累计就诊3次，花费1万元人民币，治疗之余，他还顺道游览了上海。

崔多松还记得，另有一位韩国游客在上海品尝大白兔奶糖时，不慎粘掉了牙上的修复材料，只得紧急来到嘉会口腔科"救急"。而自中国对韩国持普通护照人员试行免签政策以来，趁旅游之便来沪看牙的韩国年轻人明显增多。

任琛是一名有近28年工作经验与海外注册背景的资深牙医。目前，她在曜影医疗口腔科担任主任。

曜影医疗是一家总部位于上海的高端私立医疗机构，其近七成客户是中国人，另有三成以上的外籍客户，他们大都是驻沪及周边的外籍人士，包括外企员工、领馆工作人员及其家属等。

据任琛观察，由于国内外医疗资源在可及性存在差异，确实存在一些因为“约不上”而改来上海就医的案例。

比如，她遇到过加拿大患者的孩子想拔智齿，但在海外要排队一年半，后来就来沪拔牙，一周内就完成了诊疗，也有欧洲总领馆的官员因在本国预约困难，便坚持在上海完成其口腔治疗后，再回国。

当然，可及性不是上海口腔的唯一优势。任琛和崔多松都提及，实践中也存在部分离沪的外籍人士因为建立了诊疗的信任关系，逐步形成了每年专程返沪或定期来机构进行口腔护理的习惯。

任琛向界面新闻指出，牙科治疗的独特之处在于患者需要全程保持清醒意识，这使得疼痛焦虑与心理安抚需求成为诊疗过程中的核心关切。

而上海高端机构将舒适化理念贯穿治疗全程，比如在术前可采用表面麻醉膏或笑气吸入镇静，术中可提供耳塞、自选音乐、光源调节及护眼罩等个性化支持，能最大程度降低清醒状态下的感官负荷与心理应激。

任琛特别指出，在产业链整合与服务效率方面，上海完备的医疗产业链与高效服务体系构成了独特竞争力；以修复治疗为例，技工可上门提供椅旁服务，患者当日即可完成全瓷冠的试戴与精调，而在国外，这一流程往往需要患者多次往返。

她还告诉界面新闻，上海医疗机构通常采用综合门诊模式，也就是整合了口腔内科、外科、正畸、牙周等，避免了国外常见的跨机构转诊等待；例如在曜影医疗，当面对需术前调节抗凝药，监控血压或心脏问题的中老年外籍患者，更可即时获得内科、心脏科的多学科会诊支持，确保治疗安全。

此外， 上海牙科治疗亦呈现一定的性价比优势。任琛举例说明称，美国单颗牙冠费用约2000美元，折合人民币1.4万元，曜影采用同等级顶级材料仅需7000-8000元人民币；种植牙美国约5000美元/颗，国内同等水平约为一半价格。

据此测算，若患者需完成10-20颗牙冠修复或3颗种植，费用节省即可覆盖国际差旅成本，使牙科旅游成为理性选择。

任琛提出，若想进一步做强上海口腔医疗产业，首先是需要提升语言服务能力，其次是细化服务体验，可加强心理安抚与舒适化诊疗，也建议优化保险对接机制、简化国际保险理赔流程，另外还可以强化医生资质展示，突出海外受训背景以增强患者信任。

崔多松认为，上海医疗产业发展迅速，也集聚了大量优质医疗资源，完全有能力做好国际化服务，她建议进一步提升制度便利性，比如签证、支付、保险衔接等。

她表示，吸引外籍人士就诊的关键在于提升便利度与可预期性，以签证政策为例，在中国对韩免签政策延长实施仅4个月内，来沪的韩国患者便明显增多，口腔科中的急诊外伤病例也在变多，足见签证便利化对跨国就医的撬动效应。